藏在镜头里的大雷,一张照片,一段时光,镜头里的时光,大雷的照片
镜头里的大雷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倚在老槐树下抽烟,照片边角泛黄,是他按下快门那年夏天,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,背景里的蝉鸣仿佛还响在耳畔,后来树被砍了,他去了南方,这张照片却成了时光的锚,每次翻出来,蓝布衫的褶子里都藏着那年未说出口的话,和被快门定格的、永不褪色的旧时光。
书桌抽屉的最底层,压着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,信封没有封口,露出半张边角卷曲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个穿蓝白校服的男孩,咧着嘴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手里举着半根化得黏糊糊的冰棍,背后是夏日午后晒得发烫的梧桐树,蝉鸣仿佛能从泛黄的相纸里溢出来,照片背面,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:“大雷,1998年夏,操场边。”
“大雷”不是他的本名,是我们这群发小给他起的外号,他小时候胖乎乎的,跑起来像个小雷公,脾气也炸,谁抢他零食就跟谁急,久而久之,“大雷”就叫开了,而这张照片,是他十二岁生日那天,我在操场边偷拍的,那天他刚当上班长,得意得尾巴翘到天上,非拉着我去“视察”班级领地,手里攥着妈妈给他买的红豆冰棍,非要分我一半,冰棍拿到手时,奶油已经流了半截,他也不恼,用袖子一抹嘴角,对着镜头就笑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。
后来我们长大了,大雷没考上高中,跟着叔叔去了南方打工,临走前他来我家找我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满了各种小玩意儿:弹珠、糖纸、还有一张我们全班同学的合影。“等我回来,”他挠着头,不好意思地笑,“给你带大海的贝壳。”那天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,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棵沉默的树,我举着相机想给他拍张照,他却摆摆手:“太丑了,等回来拍好看的。”
这一等,就是十年,十年里我们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,听他说工地的辛苦,说学会开挖掘机,说攒了点钱想回家开个小店,可每次说“快回来了”,总有新的岔子,直到去年冬天,妈妈突然告诉我,大雷回来了,在镇上的工地上干活,还问我要不要去看看,我翻出这张旧照片,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久——照片里的男孩还是少年模样,镜子里的我已经快三十岁了。
再见到大雷,是在镇上的小饭馆,他穿着沾着泥点的工装,脸晒得黝黑,眼角的皱纹比照片里深了许多,但笑起来时,那对小虎牙还在。“嘿,你咋来了?”他局促地搓着手,掌心有厚厚的茧,像照片里举着冰棍的手,又不一样了,我把照片推过去,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伸手接过去,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上的冰棍,突然就笑了:“那时候你个小不点,举着相机手都在抖,拍得我眼睛都睁不开。”他说他手机里存着另一张照片,是前年回老家时,在操场边拍的——还是那棵梧桐树,树干更粗了,树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对着镜头笑,虎牙依旧,只是眼睛里少了当年的跳脱,多了点沉静。
那天我们聊了很多,聊童年的弹珠,聊南方的台风,聊他计划开的小店——卖渔具,因为他喜欢钓鱼。“等店开起来,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贝壳,递给我,“当年欠你的,现在补上。”贝壳是白色的,边缘带着海浪冲刷过的痕迹,像他那些年在海边的日子,我把照片和贝壳一起放进抽屉,突然觉得,这张泛黄的“大雷的图片”,早不是一张简单的相纸了,它像个时光胶囊,锁住了那个举着冰棍的夏天,锁住了少年时代的张扬与纯粹,也锁住了我们之间,跨越十年的惦念与重逢。

原来有些图片的意义,从来不止于记录,它是记忆的锚点,是情感的纽带,是岁月长河里,始终闪着光的坐标,就像这张“大雷的图片”,每次翻开,都能听见蝉鸣,看见冰棍融化在夏日的风里,看见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星星的男孩,一直站在时光里,对我们说:“嘿,我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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