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哟哟的巷子，深巷色哟哟

藏在老城深处的巷子，总带着几分暧昧的暖意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，两侧斑驳的砖墙上爬满青藤，偶尔有晾晒的花布垂下来，像是谁家姑娘不经意掉下的彩霞，午后阳光斜斜切过，卖糖画的老支支起小摊，糖香混着隔壁飘来的桂花香，在空气里慢慢打旋，偶有穿着蓝布衫的妇人端着饭碗蹲在门口，和路过的街坊闲话家常，声音软糯得像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下的风，这里不似主街的热闹，却藏着最熨帖的人间烟火，每一块砖、每一缕风，都透着“色哟哟”的鲜活与温柔。

巷子口的老樟树刚抽新芽时,阿婆的竹篮里就多了几束带着晨露的野菊，那菊不是寻常的鹅黄或浅白，是沾了胭脂似的粉紫，花瓣边缘还卷着毛茸茸的嫩白，像谁把晚霞揉碎了撒在上面，阿婆用蓝布围裙擦了擦手，把野菊扎成小束，笑着说：“这色哟哟的，配你家姑娘的脸蛋儿，正好。”

“色哟哟”这三个字，是巷子里的人对色彩的昵称，它不是大红大绿的俗艳，也不是水墨丹青的清冷，是带着烟火气的鲜活——像糖画摊上刚熬出的琥珀色糖浆，在铁板上慢慢晕开，映着太阳光，能瞧见里头裹着的芝麻粒儿；像剃头师傅老张的围裙，洗得发白却总带着股薄荷味儿，领口和袖口却洇着几道青灰色的染发剂，是常年给街坊染发时蹭上的，像不小心打翻了砚台，却让这旧围裙有了岁月的“色哟哟”。

巷子最“色哟哟”的，是夏天的傍晚，卖冰棍的王叔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，车后座绑着个木箱子，裹着厚棉被，掀开盖子，白气裹着甜香漫出来，橘子味的冰棍是澄澄的亮黄，奶油味的像裹了层雪白的糖霜，中间夹着颗鲜红的草莓，咬一口，草莓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裤上，晕开一小团淡粉，也是“色哟哟”的，孩子们举着冰棍追跑，笑声比冰棍的甜还浓，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，在青石板上晃啊晃，晃出一地跳动的“色哟哟”。

东头的李奶奶是个老裁缝,她的缝纫机“哒哒哒”响了一辈子，缝出的衣裳总带着点特别的“色哟哟”，她给小孙子做的棉袄，是靛蓝的底子上，用红丝线绣了只咧嘴笑的鲤鱼，鱼鳞是用金线一点点勾的，阳光下闪着光；给隔壁新嫁娘的嫁衣，是月白的绸子，领口和袖口滚着粉色的边，针脚细得像春天的柳丝，走起路来裙摆摇啊摇，像一朵会走的云，李奶奶总说：“颜色是衣裳的魂，得‘色哟哟’的，才有活气。”

去年秋天,巷子来了个画画的年轻人，背着画板，在老樟树下支了小马扎，他画阿婆的野菊，画王叔的冰棍箱，画李奶奶的缝纫机，画孩子们追跑的影子，画的不是照片似的写实，是带着点夸张的“色哟哟”——野菊的紫比实际的更浓，冰棍的黄比实际的更亮，孩子们的笑脸比实际的更灿烂，年轻人说：“这巷子的‘色哟哟’，是刻在骨子里的，怎么画都画不够。”

如今巷子要改造了,老樟树要移走，阿婆的竹篮、王叔的冰棍箱、李奶奶的缝纫机，都要搬进新小区，但街坊们都说，只要大家还聚在一起，这巷子的“色哟哟”就还在——是清晨菜市场里，青菜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绿光；是傍晚广场舞的音乐里，阿姨们的红裙子转成一朵朵火；是冬天的傍晚，谁家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，照得雪花都成了“色哟哟”的淡粉。

“色哟哟”是什么？是巷子的颜色，是生活的颜色，是日子里的那点甜、那点暖、那点让人舍不得忘怀的鲜活，它不在颜料管里，不在画布上，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，在每一个街坊的心里，像老樟树的新芽，年年都会长出来，绿油油，亮晶晶，带着“色哟哟”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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